講道重溫

2022年5月15日 怎能彼此相愛? (約 13:31-35)
盧淑娟牧師

願恩惠、平安從我們父上帝並主耶穌基督歸給大眾及聖會,誠心所願!

今天是復活期第五主日。從復活主日到聖靈降臨節有五十天,稱為「復活期」,是歡慶耶穌復活的節期。在一般人心中,復活期比不上聖誕期受歡迎,因為普世歡騰的節日氣氛有所不及。但是,對於信主的人,對於我們的信仰,復活是最重要的。甚至可以這樣說:沒有復活就沒有基督教。因為復活決定了使徒們對耶穌基督的認信和見證;換句話說,復活決定了基督教信仰的核心內容。打開新約聖經,我們看到福音書如何憶述耶穌基督的生平和言訓,又看到書信解說為什麼要跟隨耶穌,並要怎樣活出基督徒生命。這一切,都是聖經作者經歷了耶穌復活,然後從耶穌已復活的角度來說的。在復活期的主日,讓我們也以復活後的眼光,去默想經文,觀照我們的人生、我們的信仰群體和我們周遭的世界。
 
今天的福音經課是約翰福音13:31-35,耶穌命令跟隨祂的人要彼此相愛。這命令耳熟能詳,教會裡誰人不明白呢?只是知易行難。若然教會裡人人都是人見人愛、完美無缺的,相愛又有何難呢?若然彼此之間只有關懷的凝視、陽光的笑臉和溫暖的擁抱,而沒有眼淚和痛苦,沒有分歧和衝突,相愛又有何難呢?
 
不過,我們要承認現實,教會裡每一個人本來就不一樣,教會裡的關係也不會只有愛和光明。當你和我在蒙恩得救後,即使不再是罪的奴僕,且有聖靈內住成為我們的保惠師,但我們在跟隨基督的路上仍然時有掙扎,常常徘徊在罪性軟弱的邊緣。從現實來看,這樣的人要實踐彼此相愛,太難吧!不過,從耶穌復活來看,上帝已經把一切都更新了:死亡變為重生,不可能成為可能。因着耶穌復活帶來的新生命,即使現實的群體存在差異、張力和破碎,仍然能夠活出耶穌基督的愛。
 
這是逾越節前的那個晚上,耶穌即將被出賣、受審和被高舉在十架上。直到這個時刻,耶穌著緊的,仍是怎樣向所愛的人表達祂的愛,怎樣使他們明白祂的愛,並跟隨祂去這樣彼此相愛。「逾越節以前,耶穌知道自己離世歸父的時候到了。他一向愛世間屬自己的人,就愛他們到底。」(十三1)愛到底,就是愛到盡、愛到極致的意思。經文接著記載耶穌為門徒洗腳。耶穌用「好盡」的方法,去表達祂對跟隨祂的人的極致的愛。學生沒有為老師洗腳——誰也不願意做這低下又卑微的工作,但老師卻為學生洗腳。甚至為彼得洗腳,即使知道彼得在天亮以前將會三次不認自己。更甚為猶大洗腳,即使知道猶大一個轉身便離開,把他出賣。
 
然後,猶大離開了,走進夜裡(十三30)。現在只剩下耶穌與祂親密的跟從者,這是耶穌上十架前最後一次教導他們。「時候」已經到了,耶穌將被高舉在十架上。「如今人子得了榮耀,上帝在人子身上也得了榮耀。」(十三31下)在約翰福音,十架是榮耀的記號。既然釘十架是羞恥和屈辱的刑罰,要叫受刑者承受極大的痛楚,這何來榮耀?但是,在約翰福音,十架的苦難與榮耀是同一件事,是一體兩面的:耶穌在十字架上被舉起的同時,也是被舉起進入榮耀中。十架向人顯明了上帝的愛和祂拯救世人的計劃。耶穌透過十架得了榮耀,又因着祂的完全順服,成就了救恩,父上帝也在祂身上得了榮耀。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,耶穌向門徒說:「我賜給你們一條新命令,乃是叫你們彼此相愛;我怎樣愛你們,你們也要怎樣彼此相愛。」(十三34)
 
或者你會問:彼此相愛,怎麼可以是一個命令呢?誰都知道,愛是不能迫出來的,人也不能靠意志去操控;有人若刻意做些甚麼去愛,到頭來可能只是一場偽裝。真愛必然是發自內心的;動機再好,都是裝不出來的。除非人深刻經歷過被愛,否則是無法深愛別人的。所以,耶穌不是在強逼我們,也絕對不要我們偽裝。相反,祂要每一個跟隨祂的人,藉着祂徹底的犧牲和服侍,明白和領受祂極致的愛;然後,由心而發地跟隨祂,以極致的愛去彼此相愛。從耶穌為門徒洗腳這充滿愛的舉動,從祂在十架上完完全全的擺上和順服,當天的門徒、今天的我們才能夠領略祂的大愛。惟有耶穌這份無比的愛,感動我們,成為我們實踐彼此相愛的激勵和動力。惟有耶穌這份無比的愛,能夠化解人心中的疑慮與怨恨,能夠拆毀人與人之間隔絕的牆。
 
或者你也會問:彼此相愛為什麼是一條「新」命令?「新」,不是指以前沒有、現在才有的新。經文裡的「新」,有更豐富的含義。福音書記載,在耶穌設立聖餐之時,也提到「新」。祂說,祂犧牲自己成就了「新」約;又說,從今以後,祂不再喝這葡萄汁,直等到在天國裏喝「新」的。「新」約、「新」的、「新」命令,都指向彌賽亞帶來的救恩新時代。在救恩新時代裡,愛就是彌賽亞跟隨者的特徵。每一個跟隨祂的人,包括你和我,都要效法上帝的寬赦和慈愛。
 
既然彼此相愛是主耶穌的命令,這樣它就不是一個任人選擇的選項,而是我們必須遵行的誡命。我們遵行與否,也成為我們是否真正愛和順服上帝的試金石。正如約翰一書四章19~21所說:「我們愛,因為上帝先愛我們。人若說『我愛上帝』,卻恨他的弟兄,就是說謊了;不愛他看得見的弟兄,就不能愛看不見的上帝。愛上帝的,也要愛弟兄;這是我們從上帝所受的命令。」
 
這段經文校正了我們的想法。我們以前認為,與弟兄姊妹的關係如何,是「我和他(們)」的事。不,既然彼此相愛是上帝給我們的命令,這就不是我和別人的事,而是我和上帝的事了。換句話說,要在群體中實踐彼此相愛,我們的心首先要對準上帝。因此,我去關心、服侍、接納或寬恕某位弟兄姊妹,原因並不是對方配得,或者我這樣就能夠感動對方、改變對方。這單純是我愛和順服上帝的一個決定。我只是深深領受到上帝對我的愛,便願意遵行祂的命令,也就這樣做了。至於對方如何,那是他與上帝之間的事了,與我無關。

這正如我多年前讀到的德蘭修女一段說話:
「人們往往不講道理、不理智又自我中心;但總要寬恕。
若你善待他人,別人可能指摘你又自私又別有用心;但總要待人以善。
若你成功,就會贏得一些酒肉朋友和真正敵人;但總要成功。
若你誠實真心,人們可能會欺騙你;但總要誠實真心。
你耗上多年心血建立的,可能一夜之間毀於他人之手;但總要建立。
若你找到平靜喜樂,別人可能會嫉妒;但總要喜樂。
今天所行的善事,明日已無人記念;但總要行善。
盡力而為,雖未臻至善;但總要盡力。
由始至終,一切都是你和上帝之間的事,從來都不是你和他們之間的事。」
 
信仰群體裡從來不缺風風雨雨。聖經對於上帝子民中間出現的各種問題,從來不避諱、不隱瞞。從舊約到新約,記載了許多衝突故事,即使忠心事奉和跟隨主的人也不能倖免捲入爭端。在剛才讀經一(徒十一1~18),初代教會也因為是否接納外邦人信主的問題引發爭端。當使徒彼得帶領羅馬百夫長哥尼流一家信主後,返回耶路撒冷,便有守割禮的信徒來與他爭辯,指摘他:「你竟進入未受割禮之人當中,和他們一同吃飯!」過去給我們一個「衝動派」印象的彼得,現在竟然平心靜氣,把這事逐一向他們解釋,又把上帝的心意說明:「既然上帝給他們恩賜,像在我們信主耶穌基督的時候給了我們一樣,我是誰,能攔阻上帝嗎?」結果,聖靈在個這個瀕臨分裂的群體中作了奇妙的工作。眾人聽了彼得的說話,不再爭辯,只歸榮耀給上帝,說:「這樣看來,上帝也賜恩給外邦人,使他們悔改得生命了。」
 
在這個劍拔弩張的場面中,彼得以謙和的態度解說上帝的啟示和工作,眾人也開放和謙卑聆聽,放低成見。這樣,群體裡的分歧得以化解,初代教會更因此向萬民作見證跨出一大步。願我們也從他們的寶貴經驗中學習和反省。教會裡的張力與衝突,提醒我們要真誠面對群體裡積存的問題,不能視而不見。求主幫助我們,能用主的眼光看別人,少去定罪,多去理解、接納、勸勉和代禱。願我們在聖靈的光照和恩典下,檢視群體裡的關係和屬靈實況,在分歧中尋求理解和共識,在張力中實踐和平。願我們一同效法主耶穌的徹底的愛,彼此坦誠,分享自己的掙扎、得勝與挫敗,一同在主愛中互勉成長。
 
「你們若彼此相愛,眾人因此就認出你們是我的門徒了。」(十三35)我們所處的世界,是充滿敵意和怨仇的。如果我們真誠地活出愛,又甘心放低自己服侍別人,其他人必然馬上看出的我們這個群體與世界的分別。彼此相愛若是我們的特徵,鄰舍就能夠從我們身上看見基督的愛,相信福音的大能。
 
當我們在群體關係裡遇到挫折,分歧不能化解,甚或發生衝突,心裡難免有憤怒。求主幫助我們,不要順著怒氣去去發脾氣或攻擊人,或者用微妙的方式壓抑怒氣,例如惡意批評、粗魯無禮或從群體抽離。我們需要好好處理怒氣。怒氣是不會憑空消失的,卻可能會潰爛化膿,遇上壓力就爆發;甚而,壓抑可能導致沮喪和抑鬱。我們可以在禱告中承認自己的憤怒,把怒氣交給上帝,並向可信賴的朋友傾訴自己的感受,而學習不指責他人。在禱告中,求上帝來引導,放下自己想要掌控一切的慾望,也放下怒氣。
 
不少在關係中受傷的信徒,失望灰心,就此就消失於「江湖」,絕跡於教會;或者,即使人在,心已冷。願我們仰望那位坐在天上大寶座的那位,靠賴祂的救贖恩典和大能,使受傷的可以得治癒,使疲累灰心的可以重新得力,使已死的心可以重新活過來。正如啟廿一1~6的宣告,在上帝的新天新地中,眼淚、死亡、悲哀、哭號、痛苦都成為過去,同時,上帝把天地的一切都「更新」了。上帝的帳幕在人間,上帝要與祂的子民同住。願我們在這個困苦和罪惡的現世中,校準目光,仰望那位創始成終的上帝,信靠祂把一切更新了,得以在群體中實踐彼此相愛。求主幫助我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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