講道重溫

2022年3月27日 雇工與我兒(路15:1-3、11下-32)
盧淑娟牧師

引言:剛才獻唱的詩歌“The Gift of Love”(《愛的恩賜》)有以下的詩詞:
……在我內心卻沒有愛,話語如鈸,全屬虛空。
……在我內心卻沒有愛,雖捨己身與我無益。
求聖靈來掌控我心,我們的靈,盼得完全,
心中有愛導我言行,得真自由讚美敬拜。阿們。
 
詩詞取自哥林多前書13章—愛的詩篇:上帝是愛的源頭。惟有生命中注滿上帝的愛,我們才能夠愛神和愛人,才能甘心樂意地服侍,才能有持久的動力和真實的果效。這不可能是出於勉強或自我鞭策。愛,是上主對我們的恩賜,也是上主對我們的邀請。
 
上主邀請人去領受祂的大愛,成為祂的兒子。可時,人往往選擇另一個方向:寧願成為上主的「打工仔」,做一個雇工,而不是成為祂的兒子。關於打工,早幾年網絡上流行一句話:「香港人真係好鍾意返工。]相信大家都記得,在2018年超強颱風「山竹」襲港,颱風過後暴雨成災,主要道路遭到嚴重破壞,各區交通癱瘓。但是,香港的打工仔仍然越過重重障礙,拚了命上班。這兩年疫情反覆,很多人長期要留家工作,但實際工時可能比返公司上班更長。撫心自問:你真係好鍾意返工?還是,只是逼於無奈,為了生計,「一生一世為錢幣做奴隸」。工照返,糧照出,但人在心不在?難怪很多上班族感謂,即使有長假期仍不得外遊,無法「逃出」香港、「逃出」公司。
 
若以「打工仔—雇工」心態自居,就會心不甘、情不願。當我一再讀「浪子的比喻」(路15:1-3、11下-32),便愈發從兩個兒子的身上看到「雇工」的影子。
 
故事是這樣的:從前,在猶太村莊裡的一個家庭裡,小兒子離經叛道地要求父親提早分家產。當他如願以償,便立即離開父親、兄長和家園,遠走他方。他一心想享受美好、快活、無拘無束的生活,揮霍無度。後來床頭金盡,又遭逢饑荒,他在異鄉落泊潦倒。為了生存,他只好做猶太人所不齒的養豬工,卻連得到食物充飢的卑微願望都落空了。小兒子窮途末路,頓然醒悟,決心要回去老家。他自知虧欠父親,不求與父親修和,做回他的兒子,只求做一個雇工,藉着工作所得去彌補自己的缺失。他不敢也不想接受恩典。他已經把說詞預備好了:「父親!我得罪了天,又得罪了你,從今以後,我不配稱為你的兒子,把我當作一個雇工吧。」(第18下-19節)
 
故事中還有另一個兒子,他從沒有離開這個家,也沒有離開過父親。大兒子一直克勤克儉,循規蹈矩,守住家業,做好「長子」呢份工。不過,他的心已經遠離父親、弟弟和這個家了。所以,當他聽到弟弟平安歸來、與父重修關係的消息,一點也不歡喜,怒氣更是一發不可收拾:「你看,我服侍你這麼多年,從來沒有違背過你的命令,而你從來沒有給我一隻小山羊,叫我和朋友們一同快樂。但你這個兒子和娼妓吃光了你的財產,他一回來,你倒為他宰了肥牛犢。」(第29-30節)
 
大兒子沒有稱呼他的父親為「父親」,也沒有稱呼他的弟弟作「弟弟」;他的口中,只有「你」和「你這個兒子」。他激烈地指控父親:「你這個兒子」不配得到寬恕和接納,你卻這樣接納他,為他回來而歡樂。你好偏心!你從來不報償我的勞苦和聽命,你的一切我從來無份!原來,大兒子雖然在家,卻只是「打工仔」,用奴僕的心態生活;他沒有看自己是父親的兒子,猶如被逐出家門的人。
 
這是家喻戶曉的「浪子的比喻」。這個比喻中,父親失去的,不只是小兒子,還有大兒子。「浪子」是小兒子,也是大兒子,還有在場聽耶穌講這比喻的人——法利賽人和文士。
 
「許多稅吏和罪人都挨近耶穌,要聽他講道。法利賽人和文士私下議論說:『這個人接納罪人,又同他們吃飯。』」(第1-2節)耶穌與罪人「吃飯」,代表伸出和平、信任和寬恕之手,也表達了兄弟之情。透過餐桌上的團契,耶穌把罪人納入得救的群體,顯明上帝的救贖大愛。耶穌對罪人的接納態度,顯然觸動了法利賽人和文士的神經:耶穌—你怎可與罪人一同吃飯,你必須與他們劃清界線!罪人不配得到恩典,不配得到寬赦和友誼!
 
原來,對於聽眾——不單是當日的法利賽人和文士,也包括今天的我和你,完全寬赦和接納的恩典,是如此不可思議,甚至不可接受的!我們寧願「等價交換」,不能接受自己和別人的不配,不能接受自己無法拿出什麼來換取恩典。我們寧願做雇工,不願做兒子。
 
就是在這背景下,主耶穌一口氣講出三個比喻,讓聽眾反思為何要接納罪人。這三個比喻分別是:失羊、失錢、失兒子;在每個比喻的結尾,主人翁都發出邀請:
1. 尋找迷羊的牧人說:「你們和我一同歡喜吧,我失去的羊已經找到了!」(第6節)
2. 尋找失錢的婦人說:「你們和我一同歡喜吧,我失落的那塊錢已經找到了!」(第9節)
3. 「父親對他(大兒子)說:『…可是你這個弟弟是死而復活,失而復得的,所以我們理當歡喜慶祝。』」(第32節)
 
從三個比喻中的主人翁身上,都反映了上帝的性情。他們發出邀請,也一如上帝向正在聽比喻的人發出邀請:來,與我一同歡喜快樂!失而復得的,是多麼寶貴啊!當中,浪子比喻的父親尤其立體地呈現上帝如何愛罪人,如何對罪人發出邀請。從這位父親表達愛的方式,我們看到上帝向我們顯明祂的愛。這位父親與兩個兒子的互動,也讓我們看到上帝如何愛不義的人和自義的人,並且主動去尋找和邀請他們歸回,與祂一同歡喜快樂。
 
這位父親表達愛的方式,確實不可思議:
1. 起初,小兒子向父親要求取得自己「應得的」那份產業,不但如此,他還要求可以隨意動用和變賣產業。這兩個要求,都代表小兒子希望父親早點死去。父親竟然沒有拒絕,也沒有懲戒這不肖子,卻答應他,給他自由,顯出父親無比的愛。
2. 經過許多波折,窮途末路的小兒子正向着家鄉走去。他將會受到什麼待遇呢?父親早已想到,村民很可能聚集起來,冷嘲熱諷形同乞丐的他,甚至向他動手動腳,畢竟他是惡名昭彰的不肖子。所以,小兒子歸家的一幕,尤其是父親一連串不可思議的行動,都很可能是父親深思熟慮的。父親一心要保護兒子,讓他恢復和其他村民的交往。「相離還遠,他父親看見,就動了慈心,跑去擁抱著他,連連親他。」(第20節下)首先,父親一路跑去。有尊貴身分的猶太人通常身穿長袍,是不會奔跑的,這樣有失尊嚴。不過,父親一看見兒子就「動了慈心」,體會到兒子在回歸路上滿是羞愧和恐懼,便不顧得自己失態,甘願替兒子承受恥辱。父親上前擁抱和親吻兒子,在眾人面前與他復和,使他能夠安然入村。父親沒有說一句話,但他的行動勝過千言萬語,向兒子顯明他的大愛。
3. 「兒子對他說:『父親!我得罪了天,又得罪了你,從今以後,我不配稱為你的兒子。』」(第21節)原本想好的那句話—「把我當作一個雇工吧」,已經不用說了。小兒子看到父親甘願為他受辱,便被父愛父恩深深觸動,放下了當雇工的想法,願意接納兒子的名分。父親吩咐僕人為他穿上上好的袍子、戴上戒指、穿上鞋子,恢復他身為兒子的尊嚴,也代表給予他莫大的信任和自由。當小兒子接受這大恩,並承認自己不配得,也實在無法付出什麼去換取;當他做回兒子,不再做雇工,這就顯明他真的悔改了。父子便一同歡喜快樂。
4. 「大兒子就生氣,不肯進去,他父親出來勸他。」(第28節)大兒子從田裡回來,未進家門,就打聽到父親為了慶祝弟弟的回歸而大宴村民。此時,大兒子應當入屋,與父親一起盡主人的義務,並且當眾擁抱和接納弟弟,與大家一起慶祝。但他沒有這做。他心裡縱是有百般不滿,也可以在散席後私下向父親申訴,但他卻選擇在大庭廣眾即時發難,明明地羞辱父親。大兒子如此傲慢無禮,理應受到訓斥,但父親沒有這樣做,竟然走出屋外來懇求他。他會不會像弟弟一樣被父親的愛所感動呢?可惜,他沒有,他更連番數落父親。(參第29-30節)
5. 「父親對他說:『兒啊!你常和我同在,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;可是你這個弟弟是死而復活,失而復得的,所以我們理當歡喜慶祝。』」(第31-32節)
聽完兒子的連番指控,父親忍受着被拒絕和羞辱的痛苦,盡最後的努力去勸服兒子。父親沒有發怒,更親切地稱呼兒子為「孩子」(「兒啊」的原文是親暱的「孩子」)。父親是從心底向兒子發出愛的呼喊,希望兒子明白何謂恩典。父親懇求兒子因弟弟回轉而喜樂,向他保證弟弟回來不會影響他的權益—「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」。父親這句話也是向大兒子暗示:我們之間絕對不是主僕關係,你為何竟糾結於「我是僕人,我的工價在哪兒」呢?我的一切不都是你的嗎?
「浪子比喻」中的兩個兒子的性情遭遇看似完全相反,但他們的本質是一樣的——他們都是浪子,同樣反叛和侮辱父親。同時,父親對他們的態度都是一樣的,同樣以意想不到的愛和寬赦,去呼喚他們成為兒子,不再做雇工。
 
正如浪子比喻中的父親,上帝親自來到世間,忍受羞辱,向人顯明祂的愛,呼喚每一個流浪在外的人回家。祂邀請我們成為「兒子」,與祂一同歡喜快樂。讓我們與盧雲神父一同反思:「浪子的故事,就是神尋找我,找不到不罷休的故事。祂催促我、勸說我。祂求我不要再執迷於死亡的權勢,而要讓祂膀臂懷抱、提攜我,到那夢寐以求的生命之地。」
 
在故事「落幕」的時候,大兒子仍然在家門的外面,不是太可惜嗎?最終,他有沒有像他那反叛的弟弟一樣,被父親犧牲的愛所觸動呢?他有沒有聽從父親的呼喚,放下雇工的心態,做回兒子,與父親一同歡喜快樂呢?還是,他選擇繼續糾結於自義和憤怒之中,繼續在父家之外流浪呢?
這比喻沒有提供答案。所有聽到這比喻的人都要回答。不單是法利賽人和文士,也包括今天的你和我。你和我都可以選擇領受上主的莫大恩典,領受祂給予我們的兒女身分,並承認生命中的一切都是上主愛的恩賜。即使此時滿懷傷痛,即使心底裡仍然迴盪着苦毒,我們仍可選擇述說上主的美善,仍可選擇觀看上主的微笑,仍可選擇聆聽上主催促我回家的慈聲。求主幫助我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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